免费、自己爽、无限效率，红果如何改造中国影视业

-过去七个月，红果收紧了对中小短剧制作方的保底补贴，又宣布将在年底前取消观众 “看剧赚金币” 的奖励。曾经帮助它吸引创作者、获取用户的两大激励机制陆续退场，但红果的领先优势进一步扩大。

-QuestMobile 数据显示，2026 年 9 月，红果日活跃用户突破 2 亿，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芒果 TV 和优酷四家平台的总和；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达到 166 分钟，超过抖音的 125 分钟、抖音极速版的 118 分钟和抖音火山版的约 113 分钟。

-今日头条、抖音、番茄小说已经数次证明，进入一个新的内容行业时，字节跳动会摧毁以往的游戏规则，改造每个环节，用数据、算法构建新的创作、分发和商业化生态，把它变得极度高效。一切都在短剧行业重演，因为新势力的效率，也因为旧势力的无力。

-每月，超过 1000 部新剧上线红果，是长剧一年产量的 4 倍。一部短剧通常对应六万字的剧本，一个半小时影像内容，和一部电影差不多，但短剧能拍满 80 集。电影动辄打磨数月、数年，短剧以 “天”“周” 为单位。确定剧本到开拍，筹备不过一周，5-7 天拍完，剪辑、后期也只需一两周。

-一部短剧制作成本大致是 30-80 万元，不及长剧一集，但加在一起，每月要押进百万乃至上千万元资金。如果依赖于有资本投入的制作公司生产内容，平台就会陷入电影、长剧市场的循环——头部公司主导，格局僵化，产量有限。问世之初，红果就为中小承制公司推出 “保底费” 机制，每部 20-35 万元。制作公司负责拍摄，平台掌握剧本和版权。剧集上线后，制作公司拿走一定比例收益。

-“爽” 是短剧的灵魂。不空文化 CEO 铜雀总结，爽等于碾压。碾压有三种表现形式：阶级（金钱、权力、暴力）、能力、信息。权力、暴力不好表达，所以短剧里全是多金的总裁；主角必须拥有一项碾压反派的能力，少不了 “金手指”；信息在关键时刻能致胜，所以主角总是比反派知道的多。

-铜雀认为，很多人选电影，有证明自己品味的意图，因此电影有一定公共性。而短剧像是 “人们躲在被窝里自己偷偷看的东西”，人们可以放心选一部让自己爽的剧，不用在意他人眼光。也因此，短剧实际上被人最本能的情绪筛选，反映人最真实的内心。

-社会情绪期待什么，短剧就做什么。依据用户行为统计的红果热度值、榜单、完播率等数据无限接近于观众的真实想法，也为接下来该生产什么内容提供指引。疫情刚结束，人们准备大展拳脚，逆袭成为热门；2023 年下半年，现状令人清醒，很多人觉得，是别人夺取了自己奋斗成功的机会，复仇成为主题；到 2025 年，生活、工作的成就感更为稀缺，连复仇的爽感都变得可疑，家庭温情成为热门——如果东亚家庭真有这些，可能也不需要短剧了。

-红果的增长手段对字节来说确实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它的团队已经通过番茄小说把免费内容变现的商业模式完整跑过一遍。今日头条、番茄小说的总负责人张超是这门生意的灵魂人物。他曾在百度任职，在 2014 年加入字节，是字节当时少见的清华产品经理。这是一个务实的团队。一位前番茄员工评价，“长视频平台，或搞艺术的人，会认为自己是牛 x 的，而不认为观众是牛 x 的。张超绝对不会。他在这方面一点都不自我。”

-2019 年 11 月，番茄小说上线，起初日活、收入一般，但团队很小，ROI 一直为正 —— 这也是它能在对规模要求极高、耐心有限的 “app 工厂” 字节跳动活下来的重要原因。多位员工、前员工说，番茄内部一直保持创业氛围。如今，包括红果在内，番茄团队一共只有六七百人，孵化出番茄小说、红果短剧、番茄畅听、番茄音乐共 4 款产品，前两款日活过亿，后两款日活在千万级别。据 QuestMobile，这四款 app 一共占据平均每天 278 分钟的用户时间。

-打开红果短剧 app，能看到多个榜单，推荐、热播、演员……每日更新，最重要的是 “热度值”，排名靠前的都有几千万，最高可以上亿。把人的行为量化、加权，根据数据做排名、分发，这是字节擅长的事。和抖音一样，红果的 “热度值” 也是黑盒。与我们交谈的 20 多位从业者，没一个说得清计算方法。但他们也不在意，只是相信数字反映用户喜好，追求做更热的剧，获得更大回报。

-在红果，没人追求像经营《哈利波特》一样长久经营一个 IP。流量来得快，走得也快；钱赚得快，赚钱的窗口消失得也快。红果的透明和高效率给了更多人拍片的机会，也拿走了整个生态的控制权——剧本被分级、演员热度被排行，制作方为数据竞争到底，只有平台是不变的赢家。

-今年 2 月，红果取消保底费用后，剧组数量骤减。AI 冲击短剧行业的每个环节。使用现成的 AIGC 工具，制作成本能压到一分钟 500 元，是真人短剧的 1/10。大部分公司开始探索 AI 漫剧。焦虑如此真实而迫切。连行业外的人也在社交媒体感慨，“短剧行业要变天了”。

-曾依靠胜过长剧和电影的低成本、高效率在真人短剧赚到钱的人们，又以同样的原因，怀抱同样的希望，涌向 AI 漫剧的世界。不变的规则是，他们争夺的，都是人的时间，而人正越来越诚实地追逐自己的欲望。